一、现实也不懂电影的白——《白天不懂夜的黑》Day For Night

看电影是一码事，拍电影又是另一码事，就像白天不懂夜晚的深邃，夜晚也不会洞彻白昼的明亮与光辉。我们走进电影院，或者在DVD机前，看他人的人生，随之扼腕叹息，或者焦虑狂喜；在一部电影结束之前，你的时间定格在他人的故事里，穿梭在电影人营造出的“戏梦人生”。无形之中，电影已经不再是诞生之初街头拉洋片儿一般的娱乐把戏，它成为调剂生活的必需品，也许不是人生指南，但最起码可以让你了解到，这个世界隐含在人性或者人生背后的另外场景。

法国电影大师特吕弗拍摄于1973年的《白天不懂夜的黑》，就是这样一部讲述拍电影的电影。大师亲自出镜，饰演片中那位成天陷入焦头烂额中的电影导演。多年的影像生涯，辛酸苦辣，尽在电影中呈现，这也许就是他在多年电影生涯中的真实写照。最终这部带有自传色彩的电影为他拿到了当年的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也算是对他多年努力的一种首肯。

电影还是充斥着浓郁的法国味道，流畅的镜头运用，生动有趣的情节衔接，一些拍片过程中的琐事一一道来，让我们了解到电影背后的故事，用一句话来形容，简直就是“一地鸡毛”。

电影开拍，导演成为管家婆，而这个剧组也另人刮目相看的糟糕。神经质的男主角，喋喋不休的制片人，女主角换来换去，其他零七碎八的工作人员也不是省油的灯，都是制造麻烦的绝顶好手。导演被置身于麻烦的枪林弹雨中，还要望前推进，其情形的不利，简直可以跟二战时期孤悬海外的英国相提并论。时间跟脾气不好的女友一样从来不等人，电影还是要拍，三十六计十八般武艺都要施展，导演不是国家元首，还要听命于投资方，有时候还要看演员的脸色，所以不是一句“不容易”就可以道尽心曲的。

特吕弗自己扮演的导演说：“拍电影就像以前去西部，一开始你希望有一趟美妙的旅行，到后来你只希望顺利到达目的地。”这趟旅程是如此的不顺利，但是镜头盖总是要在第二天按时开启。演职人员八仙过海的制造混乱，偷情的，背叛的，还有意外死亡……戏里戏外，大家都展示出人性的多重层面，这个发脾气那个精神崩溃，还有演员得看着墙上贴的台词演戏，而且永远不知道该开哪扇门；更别说道具师找来的饿猫就是不肯按剧情吃东西……演员的假发和手枪也要来找导演定夺，如果你是导演，你怎么办？

等到麻烦统统结束，电影也告一段落，剩下的事情就是电影院和观众的事情了。已经有拔顶趋势的导演还是要找下一部电影的投资，这是艺术，也是工作。失眠和焦虑还是要继续，谁让这个世界是如此的需要电影呢？

出身新浪潮电影阵营的特吕弗最终走上了商业电影的道路，对此他曾经的亲密战友、同为新浪潮电影大师的戈达尔相当的不屑。不过不屑归不屑，特吕弗还是站在自己的阵地上稳扎稳打，用一部部电影来为自己的电影生涯增加厚度，最终赢得了全世界影迷和影评人的尊重。

这种类型的电影似乎在当代已经难觅踪迹，大片像潮水般覆盖了这个快餐文化主宰一切的时代。没人愿意了解电影背后的真相，明星们的隐私八卦才是真正有市场的娱乐导向。白天我们疲惫，晚上我们消费，至于一部电影能给人多大的思考余地，按照我暂时的理解，只能是因人而异。

二、憧憬就是向往美好的事情——《王首先的夏天》High Sky Summer

王首先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很难让人在第一时间里就识别出是一个人的名字。李继贤作为一个导演的名字，也很少有观众知道他拍过哪些电影。而名不见经传的李继贤，导演了《王首先的夏天》，却出奇让人印象深刻。可不无悲哀的是，从题材到制片流程都根正苗红的《王首先的夏天》却至今未能在中国院线上映。可怜的中国观众，就只能在日本发行的DVD里一睹李继贤这部优秀的处子之作。

首先，作为一部儿童电影，年仅12岁的王首先想要演电影的故事很让人感动，尤其是他为了混上角色，不惜用辣椒抹在自己的眼睛上。其次，作为一个农村孩子，王首先想要长大后进城的美好憧憬，更是在“戏中戏”的冲突磨擦下，愈显可爱与可敬。“姐姐，我不想待在城里，我想回村里。”就这么一句简单的对白，却令天生倔强的王首先疑惑不解。这怪不得王首先，因为城里人妄想虚构的煽情故事在王首先的世界里压根就是胡说八道、难以想象的。作为“戏中戏”的处理，这里巧妙地将现实与虚构在电影里相交，暴露出艰辛粗粝的生活本相，而王首先质朴执着的生命状态，足以打动观众的心。最后，作为一部“戏中戏”电影，导演李继贤并没有在“戏中戏”的形式下继续闪转腾挪，而是重新平覆了现实的铮铮白骨，把叙述归复到故事本身，让王首先的形象更加戏剧化。这样的转折难免稍微有些牵强，同时也弱化了王首先的乡村背景，使人物性格缺少现实的根基。不过王首先坚韧不拔的毅力，还是能够让观众产生情感认同的，我不禁也为王首先赤手刨煤的情景所感动。

相比伊朗的原生态电影，《王首先的夏天》的艺术成就还远不及阿巴斯的《何处是我朋友的家》及《橄榄树下的情人》。若论精彩程度，恐怕《王首先的夏天》却能略胜一酬，尤其对于中国的普通观众，毕竟像阿巴斯那样模糊现实与虚构的思想深度，很难刺激到观众的感观需求。在这一点上，说明李继贤是一个聪明的导演。他不但在艺术上寻求叙事结构的跳脱尝新，而且更多地考虑到市场因素和经济效益。《王首先的夏天》在柏林取得的声誉和在日本取得的票房足以证明这一点，没准以后这将成为新一代中国导演具有典型的产业化操作模本。

通过《王首先的夏天》，我还联想到张艺谋的《一个都不能少》，两个故事同样都是山村背景，儿童题材，采用非职业演员。但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王首先的夏天》，其艺术手法更加朴实自然。另外最重要的一点，《王首先的夏天》没有中国传统儿童电影里浓重的说教意味，难不成这就是它未能在国内上映的原因之一吗？我不敢乱想。对于眼见为虚的现实，我更愿意相信电影，因为电影也是人的憧憬，它让我向往美好的事情。

三、永远青葱美丽的橄榄树——《橄榄树下的情人》Through the Olive Trees

《橄榄树下的情人》的戏中戏结构套合了三个故事：1、一个摄制组到一个地震后的小山村拍摄影片的故事；2、摄制组所要拍摄的故事；3、男女主角在戏外发生的爱情故事。这三个故事一个套着一个，说是故事，其实只是生活场景，无论是摄制组进入地震后的山村，还是拍摄现场，就是最中心的男女爱情，也只是男主角喋喋不休的独白。平实缓慢的节奏，情节弱化到几乎是实地纪录，所以，影片显得沉闷拖沓，但这样的节奏和弱化却是阿巴斯的本意，以其平实朴素和非故事化，真正生活的原生状态才得以展现。

《橄榄树下的情人》的戏中戏是没有剧情故事的，实际上它只是作为男女主角的戏外人生的一个展示平台，除了他们之间的情感纠葛，影片中所有其他的人包括戏中戏的导演都只是观众而已。而戏中戏，只是排练场景的重复片断，这样的重复其实含意深刻。影片中人物的性格特征和他们之间的情感发展都是在这些排练场景中体现出来。戏中戏的第一个场景是男主角上楼的对话排练，从男主角不接台词到女主角的不接台词的反复过程，引出了男主角并揭示了男女主角戏外生活中的矛盾渊源。第二个场景是男主角下楼的对话排练，因为台词中的一个数字25还是65，拍摄被反复叫停。男主角的认真和固执便在一